地曆說故事

秦朝疆域包括廣州嗎?

Posted on 2020-09-09

去過廣州的朋友,都對“食在廣州”這四個字頗有同感,完整版本應該是:“食在廣州、味在番禺”。

番禺是啥?秦代在全國範圍內大設郡縣之際,安置在今天的廣州地域的縣城,就是名為番禺縣。

那個時候,尚無廣州之名,當然也沒有廣東省,甚至連廣東話都不存在。

當然今天的番禺,在廣州的區域地理尚存其名,是市下的一個區。而在大家所熟知的粵菜美食名冊之上,這兩字也頻繁閃現:譬如番禺九層糕、番禺豬雜粥、番禺鹹水角、香煎番禺米粉。

那麽問題來了,這個地方為何叫番禺呢?

曾有一位考古學家,說從秦至漢初,番禺的“番”,其實都寫作“番”,《周禮·秋官》雲:“九州之外謂之蕃國”。這裏的“蕃”,其實就是蠻夷。而“禺”則是邊遠之地的意思。番禺在嶺南,嶺南在秦漢那個時代當然是僻處一隅的邊遠之地,且又多蠻夷(少數民族),所以命名為番禺,再正常不過。

更為主流的說法,始見於《後漢書·地理誌》,說這裏附近有兩座山,一座叫做番山,一座叫做禺山,而番禺縣,便是兩山之名連稱。這種觀點,在明朝《廣東通誌》裏也得到了確認,說番禺縣治東南,有一座番山,山上有很多木棉。而禺山,則多鬆柏。二山相連如城,直到五代十國之際,才被當時的南漢所鑿平。

圖-航拍廣州番禺區

番禺立縣於秦,到西漢初期,這裏便崛起了所謂南越國,事實上就是原來秦帝國南征百越的兵力,在鹹陽已經失守、大秦不複存在的情形之下,割據嶺南自立。軍團的指揮官趙佗,成為了第一任南越王,而南越王國的都城,就在番禺。

所以在這個時候,這座南國之城,便一下子從秦的邊陲小縣,升級成為一國之都。

南越國也曾輝煌一時,他的北部一直到今天的南嶺,也就是現代廣西北部的三江、龍勝,廣東北部的連山、南雄、蕉嶺一線;東邊則直抵福建漳浦,與閩越國相鄰;西至今廣西百色、河池一帶,與夜郎等國相接,最讓國人關注的,則是南部,一直延伸到了今越南中部的長山山脈以東,不論從何種角度而言,這都是一個區域性大國。

而番禺作為南越國都,留下了諸多南越王的痕跡。譬如上世紀80年代,曾發掘出南越第二任文王趙昧的陵墓;90年代和2000年,又進一步發掘出南越禦花園以及王宮遺址。當然就現代行政區劃而言,這些地域已不再屬於今天的番禺區,而是越秀區了。

番禺的語言,則源自秦始皇當年的五十萬平嶺南大軍,他們大體上都是中原人,譬如趙佗就是河北人,所以他們所使用的,還是當時的中原雅音,而非嶺南番語。南越國的文武官員更是如此,因此毫無疑問的是:漢語、漢字,是南越國的官方語言文字(當代粵語的本體就在於此)。事實上在南越王墓和廣西羅泊灣一號墓出土的文物中,發現的銘刻有文字的印章、銅器、銀器和陶器等,其文字也確實都是秦漢隸書。如果說當時的百越在這一方麵有什麽痕跡的話,基本上也就是刻符記事,一些圖畫符號而已。

當然文字雖然中原化,發式紋身這些南方習俗,卻也不可避免地影響了南越國民。中原史籍所記載的“斷發文身”,逐漸演變為當下的紋身習俗,原始即現代,狂暴即潮流,在這裏得到了很好的體現。

圖-虎門大橋

中國傳統史書,往往把嶺南稱作煙瘴南蠻之地,在南越國時代,這一點其實發生了不小的改變。趙佗實施“和輯百越”政策,引入北方中原農耕技術與先進文化,使嶺南地區迅速從刀耕火種的氏族社會平穩進入農耕文明時代,說嶺南文明千年輝煌由此開啟,並不為過。

也正是在這個時期,今天不過是一個區的番禺,於西漢時期成了聞名海外的一個大都市。連司馬遷都曉得這裏的名聲,他在《史記·貨殖列傳》中這樣寫道:“番禺,亦其一都會也,珠璣、犀、瑇瑁、果、布之湊。”

而到了《漢書·地理誌》所描繪的那個年代,番禺更是華南海外貿易的核心,海上絲綢之路的興起,風帆航船的使用,漢朝的官方人員,配備了翻譯(譯長),協同商旅,將南海的海市明珠、璧琉璃、奇石異物帶入東西方的貿易圈。《漢書》作者因此說:粵地處近海,中國(即中原)往商賈者多取富焉。而到了晉代,《晉書》作者甚至頗有些誇張地說,廣州珍異所出,你隻需“一篋之寶,可資數世”,一箱子寶貝,幾輩子都夠花了!

圖-廣州

後來升級成為南國之都大廣州的番禺古城,正是因為這一段輝煌的古代史,奠定了長遠發展的根基。因為南越王趙佗的緣故,這座城也在很長一個時期內被稱為佗城。直到三國東吳黃武五年(226年),原來的交州分為交州和廣州,後者的州治所,就設定在番禺古城,從那一刻起,番禺便開啟了與廣州同城的時代。當然歲月久遠,番禺之名日益小眾化,更多人知曉的,是廣州這個州政府之名了。